牛人|欧鹏:野性中寻找“人”性,用镜头讲述自然界生灵温情故事


探险家小传

欧鹏

自然摄影爱好者

90后摄影师,从小酷爱观察和研究小动物,2008年开始行摄生涯,拍摄记录过大量濒危野生动植物照片作品被广泛应用于科普、科研工作,目前以灵长类动物拍摄为主用影像记录的方式,讲好自然界生灵之间的故事,拉近人与自然的距离。同时热衷于少儿生态科普工作,呼吁更多人一起来保护我们共同的生态家园。


小时候去动物园,欧鹏总能一个人盯着动物很久很久。读小学那会儿,他经常蹲在路边观察蚂蚁搬家。

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,大概就是‘喜欢’吧。”

2008年,正在饲养蚂蚁的他,偶然得到机会,为一家出版社的蚂蚁研究专题文章供图,就此走上摄影生涯。

欧鹏有一个“癖好”——拍摄之前,必须先架构好一个脚本。这样便不单只是记录下某个物种,更能传递出物种与它们生境之间的故事。

随着拍摄的深入,他渐渐发现,动物世界也不是只有丛林法则,野生动物身上,同样有着“人性”的一面。尤其灵长类动物,有许多跟人类十分相似的温馨画面。


01

川金丝猴抱团取暖熬过寒冬

动物,一样在努力生活


欧鹏最早拍灵长类动物是从金丝猴开始的,有一幕让他至今记忆犹新——大雪纷飞的神农架,一位猴妈妈与它的宝宝紧紧相拥,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夜。

雪地里抱团取暖的川金丝猴

在丛林蹲拍它们的欧鹏,同样冷得直哆嗦。他能想象这对川金丝猴母子熬过了怎样刺骨的严寒,在黑龙江伊春野外拍摄时,自己也曾领教。那会儿连续几天-45℃,身为典型的南方人,此前的他哪里知道,即便贴10层暖宝宝,在绝对低温面前,原来也毫无作用。欧鹏不敢生火取暖,因为大部分动物本能怕火,担心吓跑它们。

太阳升起后,川金丝猴们开始在树上荡秋千。身体表层的毛发,挂着结晶的冰碴,在阳光的映照下,格外分明。

第一次看到这种生命的震撼,仅靠一层皮毛抵御严寒,只能相互之间抱团取暖。”

川金丝猴是典型的群居动物,种群内“等级制度”森严。比如猴王一到,其他猴子要赶紧让路,给猴王留出最好位置,否则可能会被追着暴打一顿。并且,猴类大多一夫多妻制,抱团取暖的时候,猴王身边通常围着几只母猴,附近片区则有许多的猴子抱在一起。而不属于这个族群的母猴,只能形单形只地抱着各自的小猴单独在另一边。


然而,大自然不会因种群之间的任何等级给予特殊优待,它们都需要想尽一切办法生存下去。

冬天来临的时候,树叶掉光,它们只得去雪里面挖一些能吃的东西填饱肚子;襁褓中在喝奶的小猴,遭遇暴雨,浑身湿透,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;出生才一两天,小猴就可以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肚子,猴妈妈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,或者从高高的悬崖跳下,小猴们也绝不松手。

同样是母猴抱小猴的珍贵画面,欧鹏在深圳的内伶仃岛记录的,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——一只调皮的小猴玩着玩着离开了母亲的视线,正在认真进食的母猴开始并未察觉。等它发现孩子走丢后,立刻变得惊慌失措,扯着嗓子使劲叫唤,逮着身边的小猴就抱,过一会儿意识到不是自家小孩又松开,然后继续寻找。大约十几分钟后,猕猴母子终于重聚,猴妈妈一把搂过小猴,用力锁在怀中。

经历失散后重逢的猕猴母子紧紧相拥
经历失散后重逢的猕猴母子紧紧相拥
内伶仃岛自然保护区,栖居着一千多只猕猴。不同于神农架的猴群要经历寒冬,海岛的猴群需应对的问题一般是台风。零丁洋上的它们,有着另一番生活景象。


02

白化猕猴居然适应了阳光

母爱,从来不分物种


南宋诗人文天祥的一首《过零丁洋》让内伶仃岛被人们记住,清朝晚期,这里成了英国走私鸦片的基地,战火纷飞。没人知道猕猴们是如何从战乱中立足并延续下来的。现在,它们依旧在这片并不算太大的空间里,努力生活。

夏天到海里游泳、嬉戏,舔海边的石头补充盐分和微量元素,用石头把螃蟹砸开,吃里面的蟹肉。有时海边飘过来一些瓶装饮料,腐烂的面包、苹果,它们也会捡拾起来享用。


在这里,因为跟拍一只白化病猕猴,欧鹏第一次知道,猴群间原来也存在孤立、排挤。

有大半年时间,欧鹏总能看到一对猕猴母子依偎在阳光下,小猴被晒得皮肤通红,睁不开眼,猴妈妈帮它挠痒、抓虱子。“猴妈妈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白化症状是不能晒太阳的。”

许多猕猴会刻意避开这对母子,它们似乎感觉母猴生了一个异类。觅食的时候,白化小猴的妈妈经常抢不到吃的。但猴妈妈并不介意,依旧每天领着白化小猴悠闲地晒太阳、抓虱子,慢慢地,白化小猴居然也适应了阳光。

白化小猴在猕猴妈妈怀中

猕猴妈妈给白化小猴抓虱子

“大自然中,类似于这样母爱流露的瞬间很多。尤其当动物们认为自己的小孩遇到危险时,它们总会奋不顾身地挡在前面。”

欧鹏唯一一次被猕猴围攻,就是因为无意之中挡在了母猴和小猴之间,激怒了母猴。随着它一声叫唤,瞬间二三十只猴子蜂拥而至,围成一圈,将欧鹏困在中间。它们有的呲牙咧嘴,有的试探性往前扑。

“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,千万不要跟猕猴眼神对视,会被它们视为一种挑衅。”
好在护林员及时赶到,欧鹏总算“得救”。
金丝猴和猕猴的活动区域、范围相对固定,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蹲守,倒也可以拍到不少它们的生活及生存环境场景,比如雨丝、雪花飘在它们身上的画面,打架、求偶、交配等动物习性。

相比之下,既不奉行一夫多妻,也不爱久居一隅的长臂猿,可谓灵长类动物中的“特立独行者”,要拍摄它们,并不容易。


03

为拍长臂猿戒烟

因为热爱,一切经历,皆成惊喜


长臂猿终身都是一夫一妻,且4-5年才产一胎,一胎基本就产一只,因此数量稀少。极濒危的海南长臂猿,全球仅剩33只。其他品种的长臂猿主要分布在云南高黎贡山、无量山、广西邦亮长臂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等地。

这些地方都明令禁止携带火种进入,因为一旦森林起火,损失是不可逆转的,可能会导致许多物种在这一片区消亡。

再加上长臂猿是“运动健将”,难得消停3-5分钟,便又要开始飞奔、跳跃。跟拍它们,人必须抱着相机在高黎贡山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不停奔跑。也是在这个阶段,欧鹏感觉自己肺活量跟不上,思前想后,一咬牙一跺脚,痛下决心戒烟。

“当你真的热爱的时候,自然会把很多不好的习惯和行为戒掉。”
欧鹏认识的很多朋友,也是在拍野生动物之后,把烟戒了。目前,他自己已经戒烟四年。

长臂猿

拍摄野生动物,需要常年行走山野,在这个过程中,欧鹏渐渐爱上了跑步和爬山,身体、耐力、精神状态等各方面都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“现在整个人特别舒服、放松,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”
14年的摄影生涯,不是没有过艰难时刻。欧鹏脚上有许多疤,是被不同虫子咬的,他记得红火蚁咬过之后的痒,最钻心。以至于晚上睡觉时,他需要让同伴帮自己把手和脚绑在床上,以免睡梦中自己被自己抓得全是血。
因为足够热爱,所经历的每一件事,看到的每一处风景,都成了大自然给予的馈赠和惊喜。
除了记录大自然中的故事,欧鹏也喜欢收集大自然的声音,风声、雨声、水声、溪流以及动物的叫声等等。听听这些声音,看看拍的图片,这些对于欧鹏,是一种莫大的享受。

“当然,不是非得要拍到一张好的照片、一个好的镜头,才叫有所收获。有可能一天什么都没拍到,但这个过程仍值得我回味。”

欧鹏至今仍没有拍到十分理想的长臂猿影像,多数情况下,只能拍到它的背面,幸运的话,能远远捕捉到一个在枝叶遮挡中的正面镜头。“因为靠近它实在太难。”

行走国内外众多自然生态保护区之后,欧鹏有一种感受,“国内的野生动物怕人,国外的野生动物相对来说没那么怕人。


04

野性中挖掘人性温度

用镜头拉近人与自然距离


走进东南亚国家的一些森林公园,欧鹏感觉自己像一位客人,到了动物们的家园做客。

住在森林木屋里,长鼻猴在屋顶上蹿下跳;巨大的蜥蜴在屋下游走徘徊;婆罗洲红毛大猩猩,就在树上盯着自己,一点不见外地打量着“新邻居”。天空下着雨,它摘了一片大大的树叶,拿在头上挡雨。清晨推开门,鸟鸣不绝于耳,鸟影林间穿梭

这种宁静祥和,是欧鹏一直以来期待的理想画面。他希望自己的镜头,能够略尽绵力,让这些美好传播到更多地方,感染更多的人。

因此,拍摄之余,欧鹏最喜欢的事就是带领小朋友体验大自然,跟孩子们一起讲故事,分享怎么去观察、怎么去拍摄、怎么去保护野生动物。有的小朋友体验完,晚上回家,还会把白天观察到的动物画出来,送给欧鹏。

欧鹏带小朋友体验自然


“此外,我也可以把这些资料提供专业科研人员或科普志愿者,让他们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,科普给大众。”

辽宁盘锦的斑海豹,便是自然生态摄影者的努力下,通过影像力量,联合当地政府和团体,给当地渔民进行科普,从而扭转了生存现状。

每年10月的红海滩自然保护区,碱蓬草将一望无际的浅海滩涂渲染成绵延数公里的“红色海洋”,成群的斑海豹也会在这个时节游到滩涂周边捕鱼。过去它们经常被当地渔船的螺旋桨误杀或误伤。

经过科普后,现在渔民遇到走失或受伤的斑海豹,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相关联络人,安排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对其进行救助。

辽宁盘锦的红海滩
太阳刚刚升起,欧鹏又一次背上相机走向红海滩,缓缓苏醒的斑海豹,正慵懒地享受着日光浴,一只斑海豹打着哈欠,哈出的气晨光中朝霞交融、汇聚,又散去。一边哈气一边拍打着自己的伙伴,就类似于我们人类。”

许是这份“人性”的加持,令他镜头下原本让人陌生甚至望而生畏的世间生灵,突然有了温度。

“人类和野生动物之间的关系,其实一直很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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